不用買門票的博物館

          如果我告訴你,明天我將會參觀博物館或者畫㾿,您可能會以欽佩的眼光看著我,並且稱讚我很有文化修養。但是,假若我說,我將會去瀏覽傢具店、家居用品連鎖店、珠寶店、或者跳蚤市場,你會認為參觀那些店鋪可以和參觀博物館或者畫㾿相提並論嗎?
          如果你不覺得那些算是藝術活動或文化活動,我完全可以理解。我們對藝術的認知都受制於傳統的觀念。根據牛津詞典,藝術是「人類創造力和想像力的表達或應用,通常以繪畫或雕塑等視覺形式產生,其作品之所以受到讚賞,主要是由於其美感或感染力。」牛津對詞典對藝術提出了另一個相似的定義:「藝術是創造性活動,其各個分支包括了繪畫、音樂、文學和舞蹈。」
          因此,通常人們將藝術局限於我們在博物館,美術館、演奏廳看到的東西。傳統藝術分為七大類:建築、雕塑、繪畫、文學、音樂、表演、電影,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個分類大有問題,攝影呢?數碼影像呢?這些不算是視覺藝術嗎?其實,在攝影萌芽之際,一般人都不當攝影為藝術,遲至1859年,法國政府才將攝影沙龍納入正式的藝術展覧。即使在這七大類裡面,其中一些的定義也是人言人殊,以文學為例,從前筆者是學生時,中文老師不接受我採用武俠小說來寫讀書報告,因為她認為武俠小說不算文學,但現在金庸小説已成為文學經典。
          美國哲學家蘇珊‧蘭格(Susanne Langer)指出,我們對藝術的定義主要是為了方便,她使用了非常寬泛的定義:藝術是人類情感以象徵的手法而達成的創造。如果是這樣的話,那麼很多東西都可以成為藝術。但是,如果麵包師傅要求博物館展示他的精美蛋糕,那麼博物館的館長將會疲於奔命,為了方便管理,博物館只能將藝術局限在一小撮類別。可幸的是,今天除了繪畫和雕塑,許多博物館還開放其門戶於其他形式,甚至頗具爭議性的藝術品,例如家具、時裝、珠寶、器皿、餐具等。
對我來說,家具店、家居用品店、珠寶店與博物館、畫㾿的分別是:在前者你不需要購買門票,但後者卻需要;前者,若果你喜歡某件貨品的話,你可以買它回家慢慢地觀賞;在博物館,你永遠只有看的份兒,在高級的畫㾿或拍賣行,你一定要腰纒萬貫,才可以競投到心儀的藝術品。每當內子和筆者在家居用品店見到一些美得令人心跳的東西時,我便以半開玩笑的口吻說:「如果在價錢標籤上加一兩個零的話,這件東西便可以放在高級畫㾿;如果加三四個零的話,便能夠成為博物館級的展品。」說穿了,傳統對正宗藝術和非藝術的分類就是錢作怪,藝術成為了有錢人的玩意。
          前一陣子內子和筆者到墨西哥的卡波聖盧卡斯(Carbo San Lucas)一遊,在那小鎮我們沒有參觀任何博物館或者畫㾿,但我們卻興緻勃勃地參觀了兩間珠寶店。太太喜歡逛珠寶店是很容易理解的,但我本身不戴頸鍊、手鍊、耳環、戒指……等任何飾物,我到那裡幹什麼?我是「陪太子讀書」嗎?還是「監視」太太的購物活動,限制她的消費呢?兩者皆不是!這是因為我的身體充滿藝術細胞,我喜歡欣賞巧奪天工的藝術創作品,對我而言,那些精雕細琢的珠寶手飾,比起一些塗鴉般的現代藝術更具美感。
          最近我們又到了摩洛哥的拿帕市(Rabat)旅遊,我們參觀了兩所博物館,但並無任何深刻的印象。相反,我們到了一個手工藝的市集,卻有嘆為觀止的感覺,有很多攤位和店鋪都出售一種摩洛哥人用來煮食的陶瓷,其形狀是一個盤子,上面加一個塔,其名字是Tagine。我們都贊成其形態十分優美,而每個只售一美元!於是我們一囗氣買了十一個。
          藝術遍佈在日常生活中每一個角落,對我來說,傢具店、家居用品店、珠寶店、手工藝市集,就是不用買門票的博物館!@

◎余創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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